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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2020年2月14日
文化大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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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儿的修辞 比 兴

    武宇林

    西北“花儿”这种民间歌谣以男女恋爱为主要题材,因而在表现形式上力图描写由恋爱而产生的喜怒哀乐等细腻情感。《诗经》里所常见的“赋”“比”“兴”修辞手法,在“花儿”歌词创作中占据了十分重要的位置,并成为主要的表现手法。

    “比兴”的确是西北“花儿”最显著的修辞手法,西北地区的人们非常注重“比兴”手法在“花儿”歌谣中的运用,他们常说:“‘花儿’没比头,唱者没劲头,听者没听头。”在他们看来,用比喻手法来表现事物是“花儿”歌词的关键,“比兴”手法的运用也成为衡量“花儿”歌词优劣的一个重要标准。

    笔者将从喻体入手,就“植物类的比兴”“动物类的比兴”“天象类的比兴”“器物类的比兴”四个方面对“花儿”中“兴”的表现手法进行一些具体分析。

    植物的比兴

    在“花儿”的歌词里,以植物类作为喻体的“比兴”特别多。这大概是因为“花儿”的创作者、歌者以及听者大多都生活在乡村,十分熟悉自然界植物。“花儿”歌词中的“比兴”中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和农作物为数不少,其中牡丹占有重要位置。

    (一)花卉的比兴

    “花儿”民歌,顾名思义就是“花儿”民歌里频繁出现各种各样的花卉,事实上也的确如此。笔者分析了《西北花儿精选》《中国歌谣集成·宁夏卷》两书所收录的“花儿”民歌,发现其中经常出现的花卉品种不下30种。这些花卉大致可分为以下三类:第一类是观赏类的一般花卉,如牡丹、梅花、睡莲、桂花、菊花、石榴等;第二类是生长在西北山野里的野生花卉,如山丹花、狗曲子花、马莲花、贝母、海纳花等;第三类是农作物的花,主要有豌豆花、芝麻花、荞麦花、燕麦花、洋芋花、葵花、葫芦花等。显而易见,这些都是“花儿”的创作者们日常生活中所熟悉的花卉。

    1.只包含部分比喻的“花儿”

    花卉很早就在中国的古代诗文和民歌里被反复咏唱,其中不乏描写花卉本身之美的,但更多则是用花卉的美好来比喻其他事物。受中国传统修辞手法的影响,在“花儿”的歌词里有大量比喻。我们可在许多“花儿”歌词中见到像这样的仅在歌词一部分就完结的明喻。

    例

    【贝母花】

    贝母开的是铃铛花,

    花开是虚溜溜儿地吊下;

    出门的阿哥孽障大,

    嫑嫌日鬼者要下。

    (《宁夏花儿三百首》 中国民间文艺研究会宁夏分会编 1986)

    这首“花儿”前半段第一句描写的是贝母花“虚溜溜地吊下”的形态,用来暗喻后半段第三句中出现的年轻人的落魄模样。想必创作者首先看到的是他垂头丧气的样子,进而联想到贝母花的形状,便以此来起兴歌唱。歌中的“日鬼”是西北地区方言,带有“狡猾得连鬼都会被骗”的含义。在气候寒冷的高原开放的贝母是一种多年生草本植物,叶子条形或披针形,花呈黄绿色,花型如同铃铛般下垂,看上去缺少炽热绽放的美丽。不过,它的鳞茎有药用价值,可祛痰止咳。用“贝母花”比喻后两句中所描写的年轻人虽然看起来并不是仪表堂堂,但并非一无是处。“花儿”里花卉的比喻手法通常用来比喻女性,但这首歌着眼于贝母花形的特点,准确而形象地暗喻了男性,可谓颇具特色。

    在“花儿”中一部分使用一个完备的比喻,不论是明喻还是暗喻的范例,经常可以见到。

    例

    【牡丹】

    大骆驼驮了个毛蓝布,

    驼娃儿驮了个枣儿;

    尕妹子好像个牡丹树,

    二阿哥是弹花的雀儿。

    (《中国歌谣 宁夏卷》中国ISBN中心出版 1996)

    毫无疑问,这首“花儿”中的主人公“二阿哥”是西北民间文学中里经常出现的“脚户”,即旧时赶着骆驼、骡马等以长途贩运为生的人。歌谣的下半段用牡丹比喻女性,用“弹花的雀儿”来暗示男性要接近她,从而点出了男主人公在拉着骆驼运货的途中,路遇一位美丽的女子,想与她打招呼的主题。在第三句就结束的明喻与歌词的整体结构没有多大关系。这首“花儿”前两句和后两句各为一组。前半段两句只是描写主人公的日常生活,很难看出和后半段之间内容的关联性。实际上,主要是考虑押韵和色彩。第一句的“毛蓝布”和第三句的“牡丹树”对偶且押韵。另外,第二句的“枣儿”和第四句的“雀儿”也是如此。“雀”普通话里读作“que”,但在方言中读作“qiao”,和“枣”(zao)的发音谐韵。在色彩方面,第一句的“蓝”和第二句“枣”的红色形成对比,进而引出了第三句“牡丹”的红。仅从比喻表现手法来看,在这首歌里所用到的明喻是非常单纯而质朴的。

    2.前段是后段比兴的“花儿”

    如上所述,关联性比喻是用前段来巧妙引出后段,这可以看作是“花儿”歌谣里最富特色的“比兴”。

    例

    【山丹花】

    山丹花儿开红了,

    一时一时地旺了;

    我常见你勾头拔草了,

    一天一天儿惯了。

    (《六盘山花儿两千首》宁夏人民出版社 1989)

    这首“花儿”的前两句描写了山丹花逐渐开放的样子,后两句则描写主人公对她的思念与日俱增。第四句中的“惯了”可理解成“习惯了”,真实的意思是思念的情绪越来越浓了。前两句是起兴,后两句则述说想念的心情日胜一日。这首“花儿”的结构呈交错对应的形态。就是说,第一句里描写的“山丹花”暗喻了第三句中可爱的少女。第二句的“一时一时地旺了”则是第四句“一天一天儿惯了”的暗喻。整首“花儿”构成了二重构造的比喻。

    例

    【野花】

    石头崖上野花红,

    大红日头儿照了;

    尕妹妹好比果子红,

    把阿哥的眼给耀了。

    (《六盘山花儿两千首》宁夏人民出版社 1989)

    这首“花儿”通过描写怒放的野花比喻“尕妹妹”的美。第三句用了“尕妹妹好比果子红”这样的明喻,而第一句“石头崖上野花红”同样是对“尕妹妹”的比喻。这样,全歌就形成了暗喻套明喻的结构。这不是“A像B”这样单纯的比喻,而是“A与B的关系像C和D的关系”这样复杂的比喻。这个“关系”有几种变化形式。这一例子是“A做B像C做D一样”这种类型。

    正如上述之例,对于生活在中国大西北的人来说,一般前两句所描写的都是他们十分熟悉、亲近的各种各样的常见花卉。在“花儿”里,也有把花的形状原封不动地用作比喻的情况,但植物是随着季节而改变形态的,因此,好多“花儿”中也用花卉的成长过程来起兴,如上例描写的山丹花“一时一时地旺了”以及牡丹花一浇水就“叶叶儿展了”、核桃花开在高处,人们并没有察觉,但“核桃咋那么大来”。就是说,人们将植物的生长、变化过程用来作比,而且还常常以第一句和第二句的因果关系暗喻第三句和第四句的因果关系,从而产生出更为复杂、耐人寻味的比喻。通过巧妙生动、具有关联性的比喻,刻画出歌谣中主人公复杂的情感变化。比如通过越开越旺的山丹花,象征思念恋人的感情与日俱增;通过浇过水的牡丹花叶儿舒展了,暗喻尕妹和阿哥说过话心软了等等,呈现出“增加”“变软”“传播”等过程性的变化,“花儿”歌谣的趣味性也就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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